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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志愿者-“我郑能量志愿进入武汉做志愿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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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费莱尼疑似感染】

鄭能量有一個並肩戰鬥時間最久的鐵桿戰友——胡恆兵。在一家汽車修理店,我見到了胡恆兵,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忠厚踏實,個子不高,但很健壯。

“我們單位對我在武漢做志願者非常支持,而且還積極籌集了物資援助武漢,由我在兩頭做銜接。”鄭能量的眼裡閃著光。

“那就一起等!”電話驟然響起,果然有人求助。

“欸,是的。我是鄭能量,請問您有什麼需要?”這是他接電話的標準答覆,有求必應,鏗鏘有力。

“沒事的,大爺,我來接你們回家!”鄭能量攙扶著老太太上車。看著顫顫巍巍的老人,我的內心無法平靜,在這個雨夜的武漢,我看見了人類面對病魔的頑強,也感受到驅散寒冷的溫暖。

“那你就是密切接觸者,你的身體怎麼樣?”我一邊從車上給她拿盒飯一邊問。

月亮仿佛也戴上了口罩,只露出小半張臉,註視著這裡的街市。四處霓虹閃爍,卻鮮有人語——入夜的武漢,本是一座人聲鼎沸、紅透天際的不夜城啊。

蔣鎵淇出生於醫生世家,對病毒的認識更加理性,對車隊每一位戰友都關心愛護。她說,鄭能量實在太拼了,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命,好像不用睡覺似的,有單就搶著接。我們怕他身體吃不消,還會強制他去休息。

“我被隔離觀察了十四天,沒有癥狀就回家了,可回到外婆的房子里就犯了難,我在武漢沒有熟人,家裡吃的都耗盡了,我又不熟悉環境,不敢隨便出門。剛剛在網上看到鄭能量發佈的信息,就馬上打電話求助了。”小張很有禮貌,語氣也很平靜,但我聽出了她的無奈。

是啊,愛和溫暖,從來都是互通的。他的逆行北上給武漢帶來了正能量,武漢人民也還他以異鄉的溫暖。

李在軒千恩萬謝的話語灑滿了他回家的路。

“這樣與疑似患者頻繁接觸,被感染的風險相當高,你害怕過嗎?”我問他。

志同者,道合。跟鄭能量走在同一條道上的還有來自河北保定的魏飛。

坐上車,先給我噴灑一遍酒精。這是他的“標準流程”。他說,既要對乘車人負責,也要對自己負責。

蔣鎵淇說,小區裡面有一批愛心人士,看到這些志願者天天在外面奔忙,就主動拉了一個業主愛心群,整合力量給志願者車隊提供部分後勤保障,志願者想吃什麼菜,都儘量滿足。菜做好之後放在各自家門口,通知志願者去取,也不用打照面,避免接觸。

1月23日,武漢實行交通管制。

趕到醫院,果然見到兩位老人。見我們來了,李在軒立即聲明,小伙子請放心,我們都沒有感染新冠肺炎。

鄭能量的電話鈴聲響起。“您好!請問是鄭大哥嗎?”是個怯怯的女孩聲音。

鄭能量說,有太多的好心人加自己的微信,一上來連話都沒說就給他轉錢,讓他備感惶恐。有個名叫“利哥”的微信好友,一上來就給鄭能量轉賬“666”元,祈盼他平安。

“你天天在武漢做志願者,工作怎麼辦?現在湖北之外,很多地方都復工復產了。”我問他。這是目前比較現實的問題。

在武漢的日子,有護士送給他口罩和酒精,有愛心人士送來水果和牛奶,有大爺送來麵包,還有熱心市民端來熱騰騰的餛飩……鄭能量的行動感動著武漢市民,武漢市民也感動著年輕的鄭能量。

他最早加入的是“武漢抗疫公益志願者聯盟123志願車隊”,在抗疫志願者聯盟司機群里,他接受各種任務安排,從不推諉。

“這種被人關懷的踏實,是我的鎧甲、我的裝備。”鄭能量放下碗筷,抬起頭說了一句。

防護服。口罩。手套。全副武裝之後,我走到路口,鄭能量已等在路邊。

鄭能量印象最深刻的,是那天接到一個小女孩的求助,她媽媽疑似感染新冠肺炎,需要去醫院檢查。但是,她媽媽又是癌症患者,一直在做化療,情況比較危險。如何面對這種高度疑似患者,一開始車隊志願者都沒經驗,一時沒人敢接送。鄭能量下意識地猶豫了一下,選擇接下這個任務。

志同者,道合鄭能量到武漢後,先是一個人、一臺車,再是一群人、一個車隊。

隨同物資而來的,還有一封親筆信。他掏出一張紙,展開了遞到我面前。

他覺得他做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。我說,放在平時,這些事情可能隨便一個電話就能解決,但是放在此時此地,那就是雪中送炭,救人於危難之間。

是啊,他們是一群心懷共同理想信念的人,如今匯聚在武漢做同一件有意義的事。

告別老人,鄭能量說,兩點了,應該沒有什麼人用車了,今天收工吧。

先是睡在橋下的車裡,後來在好心人提供的健身房,如今鄭能量和胡恆兵、魏飛他們住在一起,是愛心人士免費提供給他們的一套公寓。住宿穩定,他們就能集中更多精力去戰鬥。

在他們的住處,我見到了魏飛,一個隨和忠厚的北方漢子。“不敢跟父母說來武漢的事,只跟愛人商量了一下,她知道我在家裡天天為武漢的疫情發愁,所以很支持我的決定。”魏飛說。

雨後的街道沉默而冷寂,濕漉漉,空蕩盪。鄭能量的白色小車飛馳在寬闊的楚雄大道上,目的地是湖北省中醫院光谷院區,那裡有兩位老人等著回家。

“要不先送你回去休息吧?”“說好了,今天跟你並肩戰鬥到底,你什麼時候收工,我什麼時候回去。”

“如果我拒絕,她媽媽該怎麼辦呢,而且她一家人都可能被傳染。”

這個特殊的時候,鄭能量希望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。安頓好患病的母親,告別外婆和舅舅,他要北上武漢。

送完盒飯,又要趕往南京路上的武漢市中心醫院,送一批愛心物資。還有下午剛接收的四千箱羊奶,河南商會愛心企業捐助的,近期都要送達各個醫院和社區。鄭能量要計劃一下接下來的物資發放工作。

鄭能量說,一個人的能量即使再大,在這場疫情面前都是那麼微不足道,但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挺身而出,儘力而為,出一分力,發一分光,彙集在一起的能量就可以是無窮大,就足以徹底消滅病毒,打贏這場人民戰爭。

夜色濃重。深夜兩點,在這座英雄輩出的城市街頭,我與鄭能量道別,看著他的車漸行漸遠。那尾燈一點一點變得模糊,最終融進整片暖黃的路燈中。

四十歲的胡恆兵是弔鍋餐廳的老闆兼廚師,做了半輩子鄂菜,最拿手的就是弔鍋。在他的記憶里,武漢的冬天很冷,江風一起,人們喜歡鑽進館子,點個弔鍋埋頭吃一頓。

“有種說不出來的心酸。”胡恆兵跟我說,作為一名廚師,他向來把吃飯看得很重,總不能讓衝鋒在一線的醫護人員餓肚子吧?沒吃飽怎麼打仗啊。胡恆兵當即聯繫了七個同行,一起去支援醫院食堂,給醫護人員做飯。

“我要再等等,晚上怕有人要用車。”

1月25日,大年初一,長沙微雨矇矇。19點40分,鄭能量開著一輛剛買兩年的小車,正式出征武漢。到達武漢市區,已是大年初二的凌晨,街頭空空蕩盪,不時有救護車疾馳而過。鄭能量的心頭也空空蕩盪,不禁生出酸楚。

“關閉所有離漢通道?”鄭能量把新聞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“我鄭能量志願進入武漢做志願者,自願接受最臟最累的一切任務,這是我的選擇,也是我的社會責任……我不怕死,只怕今生有憾。”鄭能量發這條朋友圈時,是1月25日17點55分。

他們第一天做了五百七十份盒飯,兩葷兩素,全部用保溫袋包住、消毒,再分給醫院的病區、科室。

“愛心人士贊助了一百五十份盒飯,剛剛裝上車,後備箱還有。”

三十五歲的蔣鎵淇,一身透著幹練。她一邊給鄭能量盛飯,一邊說他有口福。“今天車隊一個小伙伴生日,小區業主愛心群里,有愛心人士特意煮了牛肉燉胡蘿蔔火鍋。”
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20年03月25日20 版)

“大爺,沒事的。”鄭能量說得風輕雲淡。

鄭能量的家在長沙雨花區桔園小區,緊挨著京廣鐵路,他小時候總是枕著列車“哐當、哐當”的聲音入眠。列車的聲響把他的夢想也帶到了遠方。他說,京廣線把長沙和武漢連在一起,兩座城市,就是倆兄弟。

“你是湖南建工三萬員工的榜樣!我們是你堅強的後盾!……盼你早日凱旋!”2月11日,湖南建工集團黨委書記給鄭能量手寫了一封信,為他加油鼓勁。

是的,鄭能量是一位逆行者,他和那幾萬援助湖北醫療隊的白衣戰士一樣,從外省逆行而來,頂著風和雨,帶著光和熱。

魏飛還說,人活著,總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。

“小伙子,好人一生平安!”老人頻頻拱手作揖。或許在他心裡,再多感謝的話都顯得無力,只能用這種傳統的禮儀錶達謝意。

鄭能量長得高瘦,戴副眼鏡。這個“九〇後”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斯文,但也顯得老成持重,讓人放心。

投我以桃,報之以李從到武漢那天算起,鄭能量奔波的日常疊加起來,已將近一個半月,他那輛懸掛長沙牌照的小車,已經跑遍了武漢的大街小巷。

魏飛特意從家裡開來一輛麵包車。他說,麵包車運物資最實用,他以前在部隊是裝甲兵,最拿手的就是開車。從保定到武漢,一千一百多公里,他開了十五個小時。

“我謹對利哥和所有人表示深深的感謝,但錢我一定不會接。”這是鄭能量的心聲。

“還大姐呢,你剛來的時候看到我可是喊大哥。”蔣鎵淇想起這事就會發笑。她說,鄭能量好逗,因為都戴著口罩,穿著防護服,看到她是短髮,就以為她是男的。

醫院食堂運轉正常之後,胡恆兵轉移服務重心,跟鄭能量一樣,開車接送醫護人員上下班,再後來又經常幫忙轉運各種物資。

胡恆兵經歷坎坷。他說,在這樣的疫情面前,做一點就算一點,那麼多事,都不去做,誰做呢?

他們車隊的志願者有時互稱隊友,有時也喊戰友。他們說,這是戰時狀態,他們是同一條戰壕里的戰友,互相照應,守望相助,共同戰疫。

鄭能量的手機還在不斷響起。晚上8點多,還有很多人沒吃飯,有些是跟鄭能量一樣的志願者,一直忙著沒空吃飯,有些像小張這樣的,家裡面沒有存糧了。

“開始的時候,真是有些恐懼的,但是事情那麼多,漸漸就沒有時間去害怕了,有的只是著急,還有心痛。但是,我還是會做好防護,保護好自己。”

鄭能量說:“一定保護好自己,以後有什麼困難就給我打電話,我會幫你想辦法的,我電話二十四小時在線。”小張連聲道謝,我們看著她單薄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的轉角。

豈曰無衣,與子同袍長江浩蕩,暮靄沉沉。夜色一點一點漫了過來,籠罩在武漢上空。

“沒問題,我的手機號就是微信號,你加我微信發送定位,馬上給你送過來。”

“有一件事讓我非常感動,不記得是誰說想吃餃子,於是部分愛心業主就馬上行動起來,東家出肉,西家出餃子皮,南家出胡蘿蔔,北家出手藝,連飲料都有人給配齊了。我們將那頓餃子稱為‘百家飯’,也是我吃過最難忘的一頓餃子。”

天亮後,他開始到市區各大醫院踩點、熟悉路線,同時在網絡上公開發佈聲明:誰要用車,隨喊隨到。義務幫助有需要的市民出行、接送醫護人員上下班、運送醫療物資、分配各地援助的生活物資……這些都是鄭能量佈置給自己的任務。

平安抵達。李在軒扶著母親下車,臨走時將幾百元錢捲成捲,丟在車座椅上。鄭能量趕緊還給老人:“我們志願者是不收錢的,收錢的話那還出來乾什麼了?”

求助者說,她九十歲的奶奶低燒,父親帶著奶奶去省中醫院光谷院區做進一步檢查,醫院CT檢查和咽拭子檢查均已排除新冠肺炎感染。去的時候是白天,社區安排了車輛,等一切都檢查完了,天已經很晚了,社區有限的幾輛小車,又正奔波於運送新發現患者的路上,一時半會趕不過來。兩個老人在醫院門口等了很久,始終打不到車。他父親叫李在軒,家住洪山區紡機社區中南宿舍。

“聽說您那裡有飯提供是吧?能否送一點給我?謝謝您!”

各個志願者車隊也在進行整合。鄭能量、胡恆兵、魏飛他們現在的車隊叫“武漢007救援車隊”。鄭能量帶我到武昌區和平大道的一個小區,在那裡我見到了救援車隊隊長蔣鎵淇。鄭能量笑著說,這個大姐是他們車隊的靈魂人物。

但這個冬天,卻沉寂了。胡恆兵原本打算1月23日回大冶老家,卻因為疫情留在了武漢。他的手機頻繁推送著疫情的消息,他看到,有一些前線的醫護人員有時忙得連飯都吃不上。

無處落腳,找一個避風的立交橋下停好車,他在車裡度過了到武漢的第一個夜晚,難眠又難忘。

魏飛今年五十三歲,是一名退役軍人,在保定市開一家小公司。武漢疫情發生後,魏飛一直干著急,想出點力又不知道乾點啥,直到從網上看到鄭能量“逆行”的故事,仿佛被點醒了,也下決心來武漢做志願者。

後排座椅上堆滿了盒飯。“現在晚上7點多了,給人送飯去?”我看了看時間。

已經是半夜12點。鄭能量發車啟動、導航設置一氣呵成。

我們都來自湖南,天然的地域認同感很快拉近了我們的距離。接下來的幾天,我邊採訪他,邊跟著他做志願者。

鄭能量原名叫“鄭鄭”,大三那年,他覺得社會各界給予他的關懷太多,毅然把名字改為“鄭能量”,取“正能量”之意,希望自己能幫助更多的人。

一口氣開到約定地點,見面聊了才知道,打電話的小張是名大學生,放了寒假,告別父母來武漢陪外婆過年,住在硚口區榮華街道辦事處的建國社區。小張告訴我,她外婆平時都是一個人獨居,這次被確診為新冠肺炎患者,正在住院治療。

德不孤,必有鄰在武漢一個多月,鄭能量見證了這座城市的變化,他也從居無定所,到有了固定的大本營。

“投我以桃,報之以李。我只想回報社會,我就是來報恩的。”鄭能量跟我說,他小時候家庭貧困,跟身患重病的母親和外婆相依為命。雨花區民政部門、雨花亭街道和所在社區對他們一家幫助很大,特別是讀大學那幾年,更是靠著政府和社會各界源源不斷的資助,才得以完成學業。鄭能量本科就讀於湖南第一師範學院。他說,學校的獎助學金、老師的情、同學的義、家人的恩,那麼多的溫暖和真情,他無以為報,這次來武漢就是來回報社會,盡自己的綿薄之力。

1月28日,鄭能量送中部戰區總醫院一位護士上班,護士說你們志願者太辛苦了,從包里拿出一個雞蛋遞給他,囑咐他補充營養,抵抗力才會更好,並提出拍張合影留念。那是鄭能量到武漢之後第一次跟人合影。護士給他微信留言說:“永遠記得我們一起抗擊疫情。”